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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斯里兰卡佛教大学
——留学当“和尚”的难忘经历

2006年5月 作者:文/杜连成

一切从画圆开始

  1961年 北京外国语学院

  在盖着中国式大屋顶的东院教学楼里,中国首次开办的僧伽罗语班今天就要开始上课了!

  我静静地坐在教室里,回想在这几天奇特的经历。

  我在北京外国语学院学完俄语,准备去苏联留学。这一年多强化俄语,生活真紧张:每天五点半起床,上课,自习,听广播,看电影,想问题,全是俄语!

  前天晚上,这一切全变了!

  院领导通知:为适应外交事业的需要,学院成立了亚非语系。我不去苏联了!我将作为外交部的代培生去该院的亚非语系僧伽罗语专业学习!

  僧伽罗语?我过去听都没听说过,更不会想过学这个专业!我一打听,原来它是斯里兰卡的国语。

  中国首次开办僧伽罗语班是新生事物,面临许多新问题。

  教授僧伽罗语的老师,是一位外国专家,刚从斯里兰卡来,不懂中国话,而中国学生也不会僧伽罗语,怎么开始教和学?

  从斯里兰卡来的专家普瑞玛拉特纳穿着西服,打着领带,微黑的脸,高高的前额,面目清秀,站在黑板前。他面带微笑,转过身去,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圆圈!

  学生们聚精会神,眼睛看着黑板。

  专家继续用粉笔在圆圈的中间上下画了一笔,把圆切开,抹去右边的一半。在上面画了“鸡嘴”,下边把竖线延长如“鸡腿”,下半圆线向后伸长,好似“鸡尾”。

  “啊!”专家张大了嘴开始发音。

  “啊!”中国学生跟着念。

  专家在“鸡”的身后加了一个“蛋”,一个未封口的圆圈。

  “啊---”专家发了个长长的音!

  专家在“鸡”的身上加了个“翅膀”。

  “爱!”专家继续做发音示范。

  “爱!”

  专家又开始画一个“带把的圆苹果”!

  “衣!”

  “衣!”

  一切从零开始!

  一切从画圆开始!

  在第一堂课,外国专家共教了五个元音,“啊爱衣屋欧”:“一只鸡”,“一个带把的圆苹果”,“一个圆鱼钩”,“一个桃胡仁”!

  多么新奇的语言文字!

  中文是方块字。

  僧伽罗文是圆形字,又是拼音文字,共有53个字母。

  一年过去了,学生们竟能被调去当来访代表团的生活翻译了!

  生活紧张而愉快!

  生活又向我打开了新的大门:我被调到外交部并派到斯里兰卡进修僧伽罗语。

红瓦白墙绿树的陌生校舍

  飞机平安降落在斯里兰卡首都科伦坡的卡图那亚克机场。

  下了飞机,中国使馆文化处的同志已来迎接。我们乘车到使馆协助安排的旅馆,一路欢声笑语。车窗外一派热带风光:红瓦、白墙、绿树、路旁金色的椰子挂满树干,面包树硕果累累,桂花树香气四射.我惊异发现:这里树木皆开花!人们也穿得花花绿绿,色彩鲜艳.女人们裙带飞逸.男人们下身穿着像裙子似的沙龙,上身却穿着西装!

  我来到了一个新奇的国度!

  第二天,使馆官员送我到科伦坡郊外的佛教大学. 这位官员告诉我:“佛教是斯里兰卡的国教,僧伽罗语是国语,在佛教大学学习僧伽罗语的环境最好。”

  一进校门,右侧沿路是长方形二层楼房,楼门上写着“图书馆”字样.左侧一大片平房是教室.汽车一直开进去,在一座半圆形二层小楼前停下来,使馆官员告诉我这里住的是校长,他是一位德高望众的长老。这座楼旁是校办公室,不远处有一座白色半球形佛塔矗立庙中,在佛塔旁有一棵绿荫覆盖的大菩提树,庙后是三层楼的学生宿舍。

  使馆官员领我到校办公室。

  教务长是个俗家人,高高个子,瘦长的脸,戴着黑边眼镜,穿白色衬衣,打着领带.他握着我的手,笑着说:“欢迎你到维迪亚兰卡拉大学来!"

  教务长向我介绍坐在椅子上的一位胖胖的和尚说:“这位法师就是你的导师,这位导师可是以治学严谨而闻名全校呵!”

  我双手合十表示敬礼.

  导师立即拿出一份当年该大学入学考试卷子让我答,我一看试卷全是僧伽罗文!

  该校实行百分制,三十分及格,但是老师判卷子很严格。

  我很快答了卷,结果得了九十多分,导师露出了笑容,点点头。

  我顺利地办好入学手续,教务处的人领我到学生宿舍楼。

  在用红砖砌成的三层楼里,住的全是和尚,只有几个外国学生是俗人。两人住一间屋子,屋内陈设十分简单,保持出家人清苦朴素的生活方式:两张单人床,两人共用一张书桌,还有一个放衣服的木头架子,没有衣柜.硬板床上没有挂蚊帐.

  我顺手打开窗户,楼外湖水荡漾,草地碧绿,鲜花盛开.我把带来的东西在地上一放,在国外当“洋和尚”的生活便开始了!

过午不食起得早

  第二天,我醒得很早。北京与科伦坡时差三个半小时,在北京时间早晨七点,我习惯地醒了,而科伦坡才凌晨三点半,我听见楼道里一些人已开始走动,顺便起床看看。不少和尚同学已经起床了,一位小和尚悄悄告诉我:当地小乘佛教规定过午不食,即过了中午十二时不许吃饭,学校食堂晚上不开饭。有的和尚年轻,消化快,不吃晚饭,饥肠咕咕乱叫,故而起得早,去吃饭。这里和尚与中国不一样,过午不食。我信步走去,一些和尚在树上采些白色花去敬佛。佛堂很大,供着一尊白色大佛,前面长桌上摆着椰壳做成的油灯,还堆放着鲜花,香气四射。尊敬的老校长己虔诚地拜倒在佛像前,佛堂清静,空气新鲜,没有中国大乘佛教诵经时的音乐声。

  吃早饭时,我随其他留学生一同走进学校食堂。

  这里和中国大学的食堂不同,大厅空荡荡的,厅中间没有大圆桌或方桌,而靠墙摆放着长长的低矮的条桌和椅子,墙有多长,桌子就有多长。吃饭时,别的同学告诉我,佛教在斯里兰卡是国教,僧侣受到尊敬。在佛教大学,僧人先吃,俗人后吃,所以我们几个俗人同学进食堂时,和尚同学已吃完饭。

  早饭很简单,一杯牛奶,几片面包,一盘辣椒粉拌椰子丝和干鱼。没有刀叉,更没有筷子, 只放了一大碗水和毛巾!

  刚坐下时,我心里奇怪,放一大碗水干什么?是喝的吗?不像呵,因为已经有牛奶了,那摆一大碗水干什么用呢?

  坐在旁边的一位比我早来两年的同学笑着告诉我:“斯里兰卡人用手吃饭,桌上的水是洗手用的。入乡随俗,我们也用手吃饭,不过,一定要用右手,饭菜不能超过右手第二个指关节!”说着给我做了示范,我也洗了手,因为吃面包,所以问题不大。

大课小课两头忙

  早晨六点至八点,导师专门给我上课。八点以后,我与其他同学上课。按校方规定修三门主课,其他课自由选择,不参加考试。为了方便,我把导师的课叫“小课”,与其他斯里兰卡同学上的课称作“大课”。

  上小课时,一位导师教一个学生,”真刀真枪“,在二个小时里全用僧伽罗语上课。在国内上大学时, 没有语言环境。现在与导师直接对话,真带劲!窗外旭日东升,清风习习,空气清新,我仿佛到了浩瀚的知识海洋,奋力在僧伽罗语的大海中拼搏。导师上课时十分严肃,纠正语病非常认真,从来不笑,而下课时却语言幽默,谈笑风生。他见我有一定的语言基础,便开始教授我僧伽罗文学。先从现代文学开始,选读名著,指定大量泛读作品。第一课介绍著名作家马丁魏克拉马辛哈先生的三部曲长篇小说《乡村变迁》、《黑暗时代》、《一个时代的结束》。该书反映了殖民主义势力侵入斯里兰卡后,当地社会发生的深刻变化。后来又学习乡土文学《诉讼》,新派小说《寂寞的心》等等。

  下了小课,我急忙拿起笔和书本到大教室上大课。这间教室很大,我看到一百多名学生已坐好,这里几乎全是和尚,上半身披着黄色袈裟,一只胳膊露在外边。有的僧人眉毛和胡子也剃了,有的则留着。据说他们还分成不同派系。我惊异地发现斯里兰卡同学竟没有几个戴眼镜的!我戴着眼镜,坐在教室的后排,看黑板的字还有些困难,但许多同学不戴眼镜却看得清清楚楚,这可能是绿色环境有利于眼的健康吧。

大汗淋漓咖喱鸡

  中午饭开始了。

  桌子上摆着一个大盘子,盘中间堆着白白的珍珠般一粒一粒的大米饭,旁边放着斯里兰卡菜:一碗黄黄的“巴力布”,飘着红红辣椒油的一碗咖喱鸡和一碗炖海鱼块,一盘椰子丝拌辣椒和干鱼,一盘用水煮的扁豆。 照例一大碗水和毛巾。

  这次要考验我用手抓饭的本事了!

  我拿过一个盘子,中间放上米饭,我用勺子在米饭边放上咖喱鸡,鱼,巴力布,豆角,椰子丝,再浇上点咖喱鸡的汤,白色米饭立刻变黄了,我用手指拌着米饭和菜,拌匀了,然后手指弯曲,把饭菜送到嘴里。真辣,我赶快咽进肚里! 头上渐渐流汗了,我用左手拿起一杯凉水,喝着真痛快!我偷偷查看自己右手,还好,饭菜痕迹没有超过第二排指关节。辣味增进食欲,我觉得又香又辣。一会儿,一大盘子的饭菜不知怎么都送到胃里了。吃完饭,我满脸大汗珠!

  中午连吃饭和休息共一个小时,下午继续上大课,一直到下午四时喝茶。

  上了一天课,我拖着疲倦的身子,走进校园里的另一家食堂。这里都是俗人学生,许多人穿着白色衬衣和白色西服裤,个别人穿着白色沙龙。大家围坐着喝红茶,我也要了份茶点,一壶红茶和牛奶,几块方糖,二块蛋糕。我倒了杯红茶和一些牛奶,放上一块方糖,红茶又香又浓,我用小勺搅拌着。几位斯里兰卡同学立即围坐过来,亲热地说:“阿尤宝,马章”(你好),我也笑着说:“阿尤宝,郭和马德!”大家立刻笑了起来。一位长着大胡子的学生自我介绍说:“马章,我叫阿安达,僧伽罗语系二年级学生。斯里兰卡各大学都有欺生习惯,刚上大学的新生受老同学欺负,你是中国朋友,例外!"

井水冲凉学外语

  吃完茶点,我走回宿舍,看见许多僧人同学拿着水桶向井边走去。我一问,原来是去洗澡,于是我也赶忙换上沙龙,提上水桶,带上毛巾和肥皂,一同去洗澡。水井边有个大水泥池子,半人多高的围墙,这是露天浴池。几位和尚同学正在洗澡,他们脱去了袈裟,腰间只围着块黄布。水井比较深,类似中国农村过去用的土井,井台用大石条和水泥砌成。井水离地面大约十几米,我把水桶放入井中,我在北京住惯了,用桶打水不熟,忙了几下,才打上一桶水。井水比较凉,一桶水从头到脚冲下,身上立即起了鸡皮疙瘩。我急忙又打第二桶水,用劲提水,身上开始发热了,鸡皮疙瘩消失了。提上水,又从头到脚冲下,身上刚出汗,又被水冲掉了。于是又打水,又出汗,又冲凉约二十多桶水冲过后,浑身上下凉透,身体十分舒服。这下子我可找到在佛教大学里锻炼的方法了! 我运动习惯了,但我发现这个学校没有运动场地和器材,正愁没有办法解决这个矛盾,发现洗澡是个好办法,又冲凉,又锻炼。

  洗澡的井边,也是大家聊天和学外语的好地方,能学到许多不登大雅之堂的俗语和俏皮话。一位小和尚笑着问我:“你每天刷牙吗?”我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:“当然,每天刷牙。”旁边的几个同学听了立即哈哈大笑,弄得我莫明其妙。我想,这有什么可笑的?看见我不解其中的奥秘,那位小和尚悄声告诉我,“刷牙”一词多意,在大雅之堂用,它只是一般刷牙的意思,但在俗语中有另外的意思,即少女初婚之夜。我听了也立即笑了起来,在大家开玩笑之中,我不知不觉地丰富了活的语言知识。

语重心长话友谊

  洗完澡,我穿上礼服,去拜见老校长。

  校长住在半圆形小楼的楼上,楼下是会客室,进门需脱下鞋。

  客厅很特别:屋子中央放着一个高高的高背沙发椅,两旁是没有靠背的矮沙发,再者是更矮些的圆木凳。校长坐在高背沙发上,上身披着黄色袈裟,一只胳膊露在外面。眉毛、胡子和头发全剃了,手里拿着一把大圆形扇子。

  在斯里兰卡,圆扇规格的大小和质量不同表明了和尚不同的地位。有趣的是,佛教大学给毕业的僧侣学生发的不是毕业证书,而是一把圆形的扇子。

  老校长身边站着一个十一、二岁的小和尚,准确的说是个小沙弥。他眼睛很大,又黑又亮,十分机灵。他也穿着袈裟,半个膀子露在外边。

  我脱鞋进屋,双手合十,向老校长敬礼,并说:“阿喔沙拉伊!”(见大和尚用的敬语,请求允许之意。)老校长笑着让我坐在沙发上。

  我听说老校长不仅是大长老,而且学识渊博,佛学,梵文,巴利文,僧伽罗文的造诣都很深。他谈起了1500年前的中国高僧法显曾不顾艰险,千里迢迢来到斯里兰卡,住了两年。

  我读过法显的<佛国记>,该书对古代斯里兰卡社会,特别是古都阿努拉达普拉的繁荣有详细的记载,法显在<佛国记>中称斯里兰卡为“狮子国”。

  老校长谈到,高僧法显曾从斯里兰卡中北部的古都去在斯南方的圣山“斯里巴达”朝拜,中途在科伦坡附近的一个山洞里停留,斯里兰卡人民为纪念法显,称此洞为“法显洞”。老校长还勉励我好好学习,像高僧法显一样,为两国人民的友谊服务。

  老校长又谈起周总理,说周恩来的名字在斯里兰卡家喻户晓。周总理在1957年和1964年两次访问斯里兰卡,甚至不顾其高龄而登上了又高又陡,又无山路,只有脚窝的圣地“西吉利亚”巨石山顶。在周总理参加斯里兰卡政府组织的群众欢迎大会时,不巧天降大雨,但在科伦坡独立广场参会的群众一动不动,在雨中倾听周总理的讲话,周总理在主席台也不让打伞,与斯里兰卡人民共同淋雨,此事在该国人民中间有口皆碑。

  老校长畅谈斯中友谊,他的话像海涛撞击我的心头,古代高僧法显,现代周恩来总理都以其高风亮节哺育中斯友谊之花。我也暗下决心,努力学习,为中斯两国人民的友谊奉献力量。

  告别老校长,天色已晚,校园十分清静,俗人学生已回家,只有住校的和尚学生在湖边散步。由于天气炎热,许多人光着脚,我们几个留学生也穿上沙龙,赤脚散步……
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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